對話語錄:
知識分子你給他一個自由的氛圍,讓他自由發揮,最大限度地表揚他們的表現就夠了
智者是遠離麻煩的人,聰明的人遇到麻煩解決麻煩,愚蠢的人沒有麻煩找麻煩,我發現大部分的人實際上是笨的人
中層管理者,為了讓他們留下來,我就編了一個又一個具有誘惑力的理想,我估計馬雲現在每天也在家編造理想呢
我希望自己能變成一個遊記作家,一邊旅遊,一邊寫作,我挺喜歡這樣的生活,而且我覺得我能寫得很好
理智與激情成就新東方
本報記者:你曾經講新東方不斷發展的過程就是你不斷放棄的過程,為什麼這樣說?
俞敏洪:最初,新東方百分百是我的,96年我到國外把這些朋友請回來,我把新東方一分為五,我自己的收入立刻就降低了,但新東方做大後,我的收入又提高了。剛開始大家分塊負責,我放棄了很多板塊,但他們不回來,我一個人也做不大,後來新東方內部調整,又把股份分出去。新東方上市前一年,依然有人不相信新東方的業績,要賣,新東方買回了8%的股份,新東方一上市,現在這些股權是10個億的市值。由於他們不願意冒險不願意放棄的行為,讓他們丟了10個億,所以企業領導放棄與不放棄之間區別很大。其次就是我對自己生活的放棄,新東方發展越大,我越不能夠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生活。
本報記者:在新東方進修過的人都很留戀在這裡的時光,也非常喜歡這裡的老師。我很想知道這裡有什麼樣的魅力吸引了那麼多人到這裡來學習和工作?
俞敏洪:我想是因為新東方把課上得比較愉快,而且我們鼓勵學生努力奮鬥,大家聽了以後很受鼓舞,不僅僅局限於教外語。
對於老師的管理,我想,首先要用對人。人是有自己位置的,哪個人在哪個位置要有個判斷。其次要滿足人的需求,給他多少錢才能留住他,我始終認為一個能幹的用對的人創造的價值是一個不能幹的人的5到10倍,所以,如果這個人用對了,就至少給他1倍以上的工資。我的CFO進來的時候,我答應給他股權,幹了不到4個月,我就知道這個人我至少要留他3-5年。我向董事會申請,給他加了一倍的股權,董事會認為太高了,我說不高,只要他在,新東方一定會順利上市,上市以後,股票也一定不會大波動。結果後來這兩個說法全部實現。
其次要精神上愉快。新東方開正式會議,半小時就佈置完工作了,然後就開始講笑話,大家特別開心,一旦幹活,每個人都很拚命。所以我是一種寬鬆的管理方式,如果你像看賊似的,看著他們到底幹不幹活,這個企業就完了。對於基層員工倒是可以打卡,對那些需要創造力的員工,你就放手讓他們去幹,告訴他們我就要這個目標,目標完成了,你在家睡覺我也不管你,肯定給你發全工資,這樣大家互相沒有緊張情緒,心情就比較愉快。所以在新東方幹活大部分人心情愉快。
本報記者:新東方的激情四溢與你個人的性格有關係嗎?
俞敏洪:我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有激情的一面,也有很冷靜的時候,我用激情做了夢想,用冷靜做了新東方。北大的人一般不腳踏實地,我在做新東方的時候還比較理智,因為做一個企業不理智不行,但新東方恰恰又是一個承載著夢想的企業,沒有激情也不行。
本報記者:應該說,在你的團隊裡很多人都相當優秀,且個性突出,你說自己沒辦法跟他們比,那麼你有什麼好辦法把他們凝聚在身邊?
俞敏洪:承認他們的優點,知識分子越牛,互相之間越不相容,我創造一個他們能夠相容而且我能容他們的環境就行了,知識分子你給他一個自由的氛圍,讓他自由發揮,最大限度地表揚他們的表現就夠了。他們更注重精神自由。
本報記者:人們經常會說起新東方的內部爭鬥,具體是怎樣的狀況?在新東方這樣一個充滿人文情懷的氛圍裡,大家仍然會爭名奪利嗎?
俞敏洪:隨著企業的發展,利益和權利的重新分配,一定會引起爭鬥,中國的經濟改革、政治改革都是利益和權力的重新分配,所以中間會出現爭鬥,出現爭權奪利的事情,關鍵是你如何把它回歸到一種秩序狀態,新東方回歸到秩序狀態以後就算做成功了。
人文情懷和爭名奪利一點都不矛盾,除非你是耶穌或釋迦摩尼,有至高無上的權威,自然不需要爭權奪利,否則任何一個人必然都會出現這個過程,妻子和丈夫天天在一起生活,也是一個爭權奪利的過程,只不過或大或小,或重或輕而已。
本報記者:新東方現在應該說是處於鼎盛發展階段,你是否認真梳理過一些潛在的危機?
俞敏洪:關鍵是要在繁榮背後想到什麼危機會來臨,預先想辦法把危機擋住。領導人處理危機的能力並不是說危機出來以後再處理,智者是在危機出來前就要先洞察到,並提前處理掉。因此,智者是遠離麻煩的人,聰明的人遇到麻煩解決麻煩,愚蠢的人沒有麻煩找麻煩,我發現大部分的人實際上是笨的人。
我的影響力來自於大學生
本報記者:你剛剛被評為「中國最具影響力的企業領袖」,排名第8位,你認為自己的影響力體現在哪裡?
俞敏洪:沒什麼影響力,我連我老婆都影響不了,還能影響誰,我不知道他們的評判標準是什麼,我覺得自己就是做著自己認為對的事情,或者是符合自己價值體系的事情。可能我對大學生的影響力大一點吧,對企業的影響力來自哪裡,我也搞不清楚。可能是新東方作為教育機構,上市了,他們覺得好奇。
本報記者:你曾經就讀北大,就職北大,人生的第一個處分也來自於北大。你曾經說在北大頭頂上總有一片烏雲,但下雨天還會開車在未名湖坐很長時間。北大對你到底意味著什麼?
俞敏洪:北大是我最喜歡的地方,北大改變了我的命運。如果我沒有經歷在北大的挫折和自卑,我今天就不會有這麼穩定的自信狀態。如果不是北大的文化氛圍,也沒有我今天的這種理念,也不會成功創建新東方。所以走過風風雨雨,北大對我來說意味著我的精神生命,非常重要。
本報記者:你說自己性格中呈現一種內向與外向的分裂特徵,那麼這種性格特質在管理企業時具備什麼優勢和劣勢?
俞敏洪:優勢是想事情會從幾個方面去想,不會很衝動,也不會悶在那不動;劣勢呢,容易優柔寡斷,尤其是處理人事方面,我非常優柔寡斷。
本報記者:每當危機來臨的時候,你都能做出正確判斷,這種經驗和能力來自於哪裡?
俞敏洪:我對危機的判斷力和處理的果斷力是沒有問題的,這種能力有時候是一種常識,有時候是通過很多小事慢慢積累,經驗不斷增加的結果。而且很多時候是在你沒有意識到的時候,你還小,什麼也不懂的時候,就被教育成了,比如我父母都非常善良,他們對人生的看法就潛移默化地影響了我。
另外,一個領導做決策不可能一輩子都是正確的,但錯誤不要傷筋動骨,大方向大戰略不能錯。任何一個企業每時每刻都在面臨著一個個大的決策方針,比如新東方上市以後,堅持做外語的同時往什麼方向發展,怎麼拓展新的業務是非常重要的。2002年,我提出新東方開始做少兒英語的時候,很多人反對,大家認為我們的出國考試、國內考試兩大塊已經做得很好了,只要把它再做好做精就行,少兒英語誰都沒有經驗。但我說少兒英語一定要做,因為我個人感覺少兒英語在未來的幾年會成為新東方一個重大的項目,結果現在少兒英語占新東方總收入的30%多。如果沒有少兒英語,新東方根本就上不了市,因為出國考試隨著簽證政策的變化會有變化,但中國的父母不管簽證政策怎麼變,孩子學英語的熱情不會變,這樣就形成了新東方收入的穩定性。所以在企業創業期間,決策的正確與錯誤一定能體現出來,如果錯了,就像帶領一批羊走到了懸崖峭壁,否則就可以把它們帶到陽光燦爛的草原。
被新東方上市套住
本報記者:你曾經說後悔上市,因為它讓你壓力越來越大,為什麼?怎麼調節自己?
俞敏洪:因為真正上市以後,整個新東方只有我一個人被鎖定,其他人三個月鎖定期一過,把股票賣完,沒準都跑掉了,結果就剩下我了,每個月拿幾萬塊錢,累得半死不活,為什麼?投資者只看我是不是跑,如果我要跑了,投資者會讓新東方的股票變成0,所以我不敢跑,我被套住了。剩下的中層管理者,為了讓他們留下來,我就編了一個又一個具有誘惑力的理想,我估計馬雲現在每天也在家編造理想呢,因為他們公司也造就了很多富翁。這對我是一個挑戰,對新東方也是一個挑戰。
本報記者:潘石屹曾經說SOHO中國上市後,身價到100多個億的時候,有2個星期想不清楚自己是誰,據說後來他請教了智者。新東方上市時,你否有這種感覺?
俞敏洪:我沒有這種感覺,只是覺得新東方上市以後管理的方式會有所不同,後面的出路在什麼地方,我的股票換成現金以後,要去做什麼。至於說我還是我,不需要人來告訴我我是誰,所以我不會突然迷失掉。我覺得潘石屹也不至於這樣,只是對媒體這樣說而已,是秀的一種方式吧。
本報記者:那你怎麼看待財富?
俞敏洪: 錢越多越糟糕,但在一定前提之下不糟糕,比如你有錢買房買車不糟糕、有錢為自己一輩子的旅遊做打算不糟糕,為將來的養老做打算不糟糕,超出這個前提之外,如果人生沒有目標和方向,錢越多越糟糕。
不喜歡做教育家更喜歡做遊記作家
本報記者:目前,國內教育界存在很多問題,諸如擇校問題、收費問題等等,而像北大這樣的名校也經常會出現一些人事紛爭。你如何看待目前國內教育界存在的問題?
俞敏洪:中國教育體制肯定需要改革,往哪個方向改大家還在討論,不是一下子能夠改過來的,我也只能說說而已。
人事紛爭是很正常的,關鍵是領導起到的作用,擔當的角色和他的心態,有的人事紛爭是因為領導心胸狹窄產生的,領導一定要心胸開闊,敢於承認錯誤。這個對我來說問題不大,因為我善於承認錯誤,如果我不承認,就可以被我的高層管理人員罵上很長時間,我還不如趕緊承認了算了,他們就沒得罵了。新東方的元老從來不把我當領導,壞處呢,新東方結構調整管理的難度增加,好處呢,因為有人敢罵我,我能及時糾正自己的錯誤,因為這幫人都是我大學的朋友哥們,向他們承認錯誤不算丟面子。然後我發現向下屬承認錯誤也不丟面子。有一次,我罵一個員工,凶了一點,傷他自尊了,第二天我意識到這個問題,就給他發了一個郵件,向他道了歉。這個員工感動的不得了。我們要勇於承認錯誤。
如果你尊重員工的話,大家就會尊重你,新東方所有員工在我心裡都是我的兄弟姐妹,我獲得的最大的榮譽是新東方的人都比較喜歡我,喜歡中帶著尊重。
本報記者:商人和教育家是可以改造世界的人,而你把這兩種身份統一了起來。是否想過,若干年後,歷史應該給予你怎樣的記錄或者評價?
俞敏洪:這個從來不敢想,而且,就現在這個狀態,我在教育界不會留下什麼名聲。新東方會在中國留學史上留下一筆,但在教育界我不會留下什麼,因為我本質不是個教育家,我也沒有完整的教育思想、教育理念和教育實踐。如果一定要留的話,可能就一句話,中國第一家把教育產業帶上市的企業家,而這是好是壞,要過幾十年後才能有定論。我也不希望以教育家的身份留在這個世界上。
本報記者:那你希望自己是什麼身份?
俞敏洪:其實什麼身份都不需要,只要自己過得快樂就行了。如果真想留的話,我希望自己能變成一個遊記作家,一邊旅遊,一邊寫作,我挺喜歡這樣的生活,而且我覺得我能寫得很好,能夠把每天遇到的事情用真情實感的方式寫出來。大家可能會喜歡讀,我自己也很喜歡,把這些東西當成生命的一部分保留下來。
本報記者:新東方目前已經擁有幼兒園、小學、初中、高中,還有你將來要創建的大學,這將是一個系統的教育體系,是否考慮過將培養一批有新東方烙印的學生對國家產生一定的影響?
俞敏洪:這個隨緣吧。每個大學,像北大、清華、人大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為國家培養人才,我就算做到頂級私立大學,也就是其中的一個成員而已。你不能期待你的學生變成什麼樣,只能期待我用自己認為合適的標準當下把他們教好。至於他們未來變成什麼樣,是不可預料的,而且你教的價值觀再好,可能隨著未來生活的現實情況的變化,他們的價值觀也會改變。汪精衛在最初的時候,是勇敢刺傷袁世凱的那個人,後來不也變成賣國賊了嗎?
生活的本質是快樂
本報記者:你從頂著寒風貼小廣告到擁有2億美元身價,用了13年。你覺得這13年是長還是短,最刻骨銘心的記憶是什麼?
俞敏洪:無所謂長短,時間是一個沒有限制的東西,做到2億美元不是衡量你時間長短的一個標準,全中國用了13年從身無分文到億萬富翁的人也不是很多,但這個標準也不意味著你就成功了。我覺得衡量的標準是13年你過得是不是愉快,是不是值得,如果不愉快,就別過這種生活了,如果覺得還值得,就繼續過下去,反正你不做事會變老,做事也同樣會變老。
至於這期間經歷的事情會有一點點記憶,那些辛苦回過頭來看也挺值得的,13年就是一個循序漸進,不斷發展的過程。如果非要說的話,比較痛苦的時期就是新東方股權改造的那段時間,重新界定利益和權利的那段時間,大家比較辛苦。
世界上做成功的人,沒有一個不是全身心熱愛自己做的事情,否則他一定半途而廢。對我個人來說,我一定是全身心在做新東方,就像沃爾瑪的總裁一輩子都開著自己的小飛機在全世界每個店飛來飛去,看到商品都恨不得去親吻一下,他對每個商品都充滿感情,你說他能不把每個商品賣得像藝術品一樣嗎?
本報記者:回顧一下過去,你覺得自己做的最為得意的事情是什麼,最困難的階段是什麼時候?
俞敏洪:最得意得是把新東方做成了,最困難的階段是新東方股權結構調整階段。
本報記者:現在的生活是不是你的理想狀態?
俞敏洪:不全是,這就是我為什麼想做私立大學的原因。我要把它做成一個人文學院,基本上是文科的,希望能招到中國頂級的孩子們來上學。
本報記者:作為企業家,你心目中欣賞的企業家是什麼類型?
俞敏洪:我覺得踏踏實實,用自己的價值體系做事情的企業家就是好企業家,沒有具體的名單。
本報記者:借用一個書名《這一代人的怕和愛》問,你覺得自己或者這一代人心裡的理想和恐懼是什麼?
俞敏洪:恐懼談不上,恐懼是中國社會不穩定,理想是中國社會更好一點。我們這代人屬於憂國憂民的一代。
俞敏洪:我不會在財富中迷失
來源:www.songyan.com.tw
作者:網路行銷
時間:2008-05-03
Tag:網路行銷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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